来自灾区的见闻
我的远方表哥是厦门市卫生防疫监督局的工作人员,五月二十七日被派往四川做震后的防疫监督工作。以下是他每天通过手机发给我灾区的所见所闻。2008-5-27
成都机场上仍是很多来支援的工建队和成群的志愿者,给我们开车的也是当地的志愿者,现在已到了彭州,这里是平原,震后恢复的不错,几乎看不出地震地的痕迹。
到灾区情景大不同了,到处是夷为平地的村庄,灾民们在整理废墟,排队领救济品,水。军队打着旗子行进,或在清理废墟,平整道路。。。。。。到我们医疗队了,他们在磁丰煤矿,与贵州疾控和济南军区的一个部队驻扎在一起。见到杨芳丽的爱人小刘了,小伙子很好,我给他拍了照,回去给她看。
路上各地支救济物质的车络绎不绝,拉什么的都有,其中一个车队,拉的全是课桌,见到国外一个医疗队,是教会的,修女们还戴着头巾。沿途部队不少,几乎每个村都有一个连队,人们脸上看不到惊恐和悲痛,生活在平静中恢复着,不少人头戴着重孝在废墟和窝棚里,在田间地头里忙碌着,医疗队生活很艰苦,没水洗澡,上厕所也很困难。但还有厨房,有青菜与热饭吃,我不由想起远在汶川的战友们,他们那里比这里更艰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2008-5-28
昨日都是在车上边走边发短信的,今天不行了,地震使原来就不太好走的路,因路面开裂就更难走了,车子蹦蹦跳跳的,别说发短信了,如不抓住把手,人都摇晃的坐不稳,由彭州开往什坊的一座桥被震成危桥,车子必须下到河床上,在满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上颠簸着行进。过河时,车子咆哮着挣扎着总算没陷在河里。刚刚遇到胡邦国委员长的车队,我们被交警拦在路边。上高速了,路就好走多了,每个出入口都有防疫人员给车辆及旅客消毒。
灾区里随处可见到我们的同行们的身影。防疫标语口号横幅也在显著位置展现。陕西,贵州,天津,重庆等地的卫生监督,疫控的车辆也在路边停放,就我所知,广东江门市,宁夏银川市也都有卫生监督队在汶川。公安,城管,治安队也是随处可见,灾区可以说是秩序井然,昨日彭州还召开“彭州市维护灾区社会治安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捕”大会,其决心和力度可见斑。除了军队到处都有志愿者的身影。给我们开车的小钟就是郑洲日产公司连人带车来当志愿者。仅成都市卫生局就有他们的四台车。今天在德阳城外的路口还遇到他们公司的服务站,热情的工作人员还送水和防预药品。人们用各种形式来支援抗灾。
绵阳是四川第二大城市,相当于咱们福建的厦门,地震使不少房子出现裂缝,居民都在大街两边搭起“地震棚”,男女老少都在里面栖身。九洲体育馆内外都是避难的灾民,政府正抓紧修建临时安置房。好在公路畅通,国内各地工建大军都云集灾区,相信很快灾民就能住进去,不再露宿街头。
(待续) 2008-5-29
江油是著名诗人李白的故乡,也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之一。在一个灾民集中安置点的门口,看到“厦门卫生防疫队”的旗子,旗下的帐篷里看到韩小敏和王合作。十天末见了,看到他们眉宇间满是倦意。见到我们来看望他们,高兴是自然的,我也情不自禁地给两个小伙子一个“熊抱”!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帐篷里犹如烤箱和蒸笼。小韩搬张登子叫我从在帐篷口说:这里会凉快点,我还是坐在他们的地铺上,随即问到他们的情况,没有想到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困难。没电没水,一千多人的安置点才一个蹲位的厕所,昼夜温差大,夜里盖上大衣还冷,工作也是困难重重,而这些若不是我到现场亲眼所见,他们是不肯说的,记得临来时在电话上一再问他们有什么困难?要带什么?他们俩只说没困难,别的别带,要带就带点灾后预防疫病的宣传品。这就是我们的卫生监督员。当党和人民需要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的挺身而过,遇到困难和艰苦,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工作和职责,舍瀣为大家,真后悔没多带点慰问品给他们,虽说是杯水车薪,也好表示一下对他们的敬意啊。
此时,雨水有停的下着,想到还睡在马路上的帐篷里的战友们,心里不断祝愿着:多保重!
已经登上去汶川的大卡车了,三个司机轮着开,日夜兼程赶赴汶川。
正在为如何搞到去汶川的通告主和车犯愁,原还想到不管怎么样,先到马尔康再说,离汶川能靠近一点是一点,应急办的白主任打听到下午三点有一辆大卡车国去汶川正好还能坐一人,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来得全不费工夫,天公助我也。此车三个司,两个姓陈的兄弟和一个又瘦又小的也姓杨的小姑娘,正好两杨两陈,看我怀疑,小杨说她13岁就和舅舅学开车了,从“5.13”开始,在救灾现声开了七天车,救了好几百伤员哩,车头贴有“应急交通”(通行证)编号:抗震救灾车114。
三点准时出发了,可为了找成雅高速的入口处就花了半小时。我再一细问,他们都是资阳人,自地震发生后就参加救灾的运输,但从没有跑过这条线路,只有小杨原来由都江堰跑过汶川,原来是三个“初生牛犊啊!问他们知道马尔康到汶川很险很难走吗?三人笑笑,就上路了。
我带了一张《四川交通图》发挥了作用,加上几乎所有的路口都有成都—汶川的批示牌,很快就到了雅安,加了油继续往前赶,在芦山志愿者给我们送上面包和矿泉水。开始爬山路了,i不久就遇到了两起车祸,“现实教育”使我们都瞪大了眼睛。
离这不远就是著名的安顺泸定和跑马溜溜的康定了。眼下救灾要紧,等退了休再来好好玩吧。
细雨里山谷涌动着浓雾,山峰也被或浓或淡的云团笼罩,若是平时这里真是观景的好地方。
(待续)
[[i] 本帖最后由 蓝色初夏 于 2008-5-30 10:01 编辑 [/i]] 我是5月29日下午收到表哥的短信,到现在我再没收到他的消息。。。。。。我只能等待,因为他告诉我,只要能与我联系,他就会给我消息。 :em47: 估计是到地的信号不好,所以才没有给你发信息.又或许你表哥现在很忙. 6月1日
三个年轻人自持驾技很好,常跑夜路能吃苦,提出三人轮流开,日夜兼程赶路。我也是急于见到汶川的战友们心切,也就默许了。
从芦山开始上山就下雨了,到爬夹金山时变成了下大雨了随着车子继续升高,大雨又变成雨加雪和大雪。车灯中的雪花无数,灯蛾扑向车头。到了山顶,厚厚一层雪早被无数车辆碾压变成冰面,我们的车没有防滑链,车轮打滑,整个车横向移动。好在开车的小陈沉着冷静,控制了车子的方向,汽车吼叫着按指挥沿着盘山公路下山了。我们吁了一口气,有惊无险。
下山似乎比上山容易些,没有多久到了山下,正在看指路牌时,我们四人都闻到一股胡焦味!小陈拉开车门向后看,由于下山一直踩刹车,刹车瓦过热冒起了黑烟。赶快下去处理!整休一番又上路了。2:20到了小金山县好不容易找到救灾接待站,可看门的小伙子说没有位子了。四个人一合计,干脆到马尔康去休息,接着上路。才开了一小时,就看到前面路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几十块石头挡住去路,怎么办?下来搬呗,四人就在车大灯的照亮下,冒着雨搬走一块块落石,太大的就两个人或三个一起搬。再大点儿只要车能绕过就绕过去,不管它了。
当差不多搬了四分之三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左侧山上传来一声“哗啦”的声音,我本能的意识到大事不好,大喊一声“快跑”其它三人也反映敏捷,拨腿朝车子方向跑去。这时恐怖的轰隆声越来越响,刹那间无数的飞石就把我们抱围了!滚石,大的有几百斤小的如蚕豆在我们身边落下,弹跳着、进跃着。。。。。。我只觉得仿佛是一挺机枪在向我们扫射,不知哪颗子弹击中我们?只觉得仿佛一群恶狼猛虎冲向我们,不知哪只会扑咬到我们?在飞溅的石粉中我看到路边有个石头砌的厕所,便快跑几步躲在它后面,就见石头前后飞过,还有的被厕所挡住。等一切都静下来,发现小杨坐在地上,再前一点小陈也抱着左腿蹲地上。我心一紧,赶快跑去,小杨没外伤,只是右胯骨被一块薄石片擦了一下,小陈是被石头拌倒,左滕挫伤、小腿也被一块小石头碰了一下。真是万幸!没有更严重的伤害。
我和大陈扶起他们俩回到车上,没有酒精棉球只能用纸巾把小陈腿上的血迹擦了擦。小陈靠在我的怀里不知因为冷因痛还是因害怕,在不停的瑟瑟发抖。此时,惊魂未定的我也感到一阵后怕。从军多年,也多次遇险情,可从没这次离死神这么近!在当时生与死就一线那么近!
不由得想到张所多次劝阻我们,说路途险恶并非虚言(后来由理县到汶川的途中就看到路边被飞石击毁的车辆就有十几辆,有的还被砸到江里)。这三名司机都来自灾区资阳,他们都从12号大地震中逃生,却差一点在赴汶川的途中丧生。。。真不敢想下去。十分钟后对面也来了一辆车,他们也被一地的石块阻住。停了一看他们也下车搬石头,我立刻跳下车去,隔着乱石区向他们大声警告!听到我的警告后,他们三人商量了一下,一人上车,留下两人继续搬,车子随着他们开辟的路慢慢跟进。我们都把心提到嗓子眼,万一这时再发生飞石,他们连人带车都跑不了啊!还是他们运气好,没有再次发生滚石。他们顺利通过了。我们又等待了一会儿,也下决心沿他们开出来的通道离开这里。
终于,我们的车加足马力快速从险区冲出来了。
早晨还不到六点我们就到了阿坝藏族自治区首府马尔康。到了阿坝军分区医院给小陈作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后,便一股作气向汶川赶去。车子一到理县路段就看到比比皆是的塌房裂墙。飞石路段占整个路程的一半以上。因是白天,主要险段都有安全员或是警察在观察险情反指挥过往车辆是否通过。我们也作了分工,小陈带伤开车,大陈在中间观察飞石,我在右边观察。遇到飞石路段我们都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路旁那一辆辆被砸毁的车辆残骸更叫人触目惊心! 灾区的工作都很繁琐,很累,我想蓝色初夏的表哥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发信息回来了吧。 的确是这样,我也在等他的消息。 6月10日
终于这样跌跌撞撞地于2点钟赶到了汶川。汶川虽是震中,但房屋并未像北川那样夷为平地,倒蹋的不多,但基本都开裂歪斜,在倒塌的城标下有一捐赠物资登记站,所有的的到汶川的物资必须在此统一登记分发。当得知我们车拉的救援队自用物品时,那位认真的老同志叫我们通过,免于登记。听说我们还没有吃午饭就填写一个条子,请一个志愿者带我们去援灾接待站用餐。接待站在河对岸一座险情较轻的饭店里,我想先上个厕所,可厕所的门都被震变形了,没一间可以关上,在门口水池洗碗的大姐说/;“毛关系”,我给你把门。
到餐桌看见每人一个大碗,下面是米饭,上面放了一些洋葱炒鸡翅、高丽菜、黄瓜,四人一碗白菜汤,到灾区哪有讲究?
饭后打听到绵箴的路后,我们又出了。汶川的大大小小的余震一直未停,山上不时的因受震往下飞石,整个山尘土飞扬,飞沙滚石的。
汶川人包括先到的求援人员都司空见惯了,汶川通讯还不恢复,和在绵箴 的我们单位的同志只能用短联系。可笑的是我们人都到了,一两个小时前的短信才到。
终于找到我们厦门卫生监督队了!苦苦盼望着我的到来,又因没收到短信正为担心的同志们喜出望外。仿佛我是从天而将。全都涌上前来,卸货的卸货,问候的问候,我这时只觉得手不够用,嘴不够用。 灾区的重建工作估计要10年吧,有人说5年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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