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牛图
上苍是极为公平的,给我们家门口安了一条小河——马安河。河水是从对面的大瑶山底下涌出来的,九曲十八弯后,流到了马安山脚。河边有一个码头,有几块大石条砌成,不是用来泊船,而是农家门挑水、洗衣的地方。码头的岸边有几棵大树,恰好给洗衣的妇人遮遮荫。码头下游十几米处的河岸,有一处专供水牛戏水歇息的地方,人们叫它“牛堪潭”。水牛耕田回来,牧人把牠牵到河边,牠就一咕噜钻进了河里,平静的河面翻起了一阵阵的浪,浪一层层向河面远处展开去,那是一种无声的回荡。牛在水里使劲地抖抖沾满泥巴的身子,三几下就把泥冲刷得差不多了,剩几块沾得牢点的还在身上。牛可不笨,游到岸边,将有泥的地方往岸边蹭,几个回合就洗干净了全身的泥坑巴。没了泥,牛把头沉到水里,用牠那大鼻子吹着气,把水喷得高高的,牛尾巴还不时地摇摆着,轻轻地拍打着水面,自由地舒展着身子,享受着不受人使唤的乐趣。
[[i] 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13 11:38 编辑 [/i]] :em90: 把水牛冲凉的细节描写得好生动! 牛是山里的神,山民的寄托,丰收的希望。 通俗易懂的文字娓娓道来,亲切:em35: [quote]原帖由 [i]瑶区汉人[/i] 于 2008-4-3 22:55 发表 [url=http://www.lztour.net/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88994&ptid=23159][img]http://www.lztour.net/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我爸我妈
听老爸说,他出生在广东乐昌廊田,后来随他的老爸去了马来西亚,没几年又随父回到乐昌,爷爷是乐昌坪附近的铁路工人,在廊田有不小的房子。一九四五年日本人投降之前把炸弹扔到了坪石镇,爷爷走失了 ... [/quote]
李楚瀛是國民黨陸軍中將。
观牛打架
我知道在外国的西班牙有斗牛的把戏,那是很晚的事。说那是把戏,是说老外把好斗的牛赶到竞技场上,让它们没命地互相残杀。在我们山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牛,不管是水牛还是黄牛,对于农家来说,是他们的好帮手。在那个年代,牛是集体的,农民视牛如命,根本没有斗牛那等事。不玩斗牛,但牛斗还是有的。就如人会打架一样,牛也会打起来。打架的牛,以水公牛居多。专管放牛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牛好不好斗。对好斗的牛,则采取特别的防范措施。两头好斗的牛,不能把它们作为邻居关在隔壁,因为那里的牛住的是牛棚,门是栏栓的,牛头可以从栓间伸出来,如果见了它的对手,可能会争脱僵绳,冲出牢笼,找对方决斗去。清晨,牛要出栏去吃草,好斗的牛不能走在一起,要错开时间出村,不然碰上了就可能打起来。牛出工了,看牛人之间还要预约,谁先牵牛出村。走到田间,还得看看有没有其它的牛在附近,只要看见能打的牛,它们就会猛扑过去,打斗一番。牛,是挺有趣的,脾气还挺大,心情好的时候,就是宿敌也不会打起来,人们很少在人过节的时候看见牛打架。往往是主人对它不好,受到打骂、虐待,吃不好、睡不暖,或者人们强迫其每天工作超过八小时,就会起来造反,给你好看。一个村的牛,偶尔会打起来。有意思的是,别的村的牛到本村的领地,本村的牛就视为一种挑衅行为,不顾一切地奋起自卫,本村的其它牛们也会同仇敌忾,共同抵御侵略。
村前有一条旧铁路,在一马平川的天野上隆起,不走火车了,平时人走,牛走,拖拉机也走。大概牛们在打斗时也讲究场地和场面,这旧铁路笔直、平坦,追跑起来时才带劲。且这路离各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牛们为自己的事打架,尽量不要打扰人们。不过,牛有时也好表现自我,特别是想让人们知道它们打斗时的雄姿。所以,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几里长的旧铁路便成了牛的竞技场,这是村民们一年下来,可以足不出户地在看到三几次牛斗。
双抢时节,门口的禾坪上,村民在使劲地踩着脱粒机,给刚收割回来的水稻脱粒,那机器声沉得震耳。坪里还有扬场的,有摇风谷机的,有耙谷的,还有老人孩子在那揍热闹,一幅传统的农村夏收场景。忽然,远处有人大声喊道:“牛打架啰,快闪开!”闻声,禾坪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呼叫起来:“牛打架了,回家躲去!”大人们放下手上的活计,抱起孩子拼命往就近的农家跑。不一会,禾坪上的原本挺有秩序的稻穗堆成了乱麻,晒谷的工具东倒西歪,没了人影,只有那脱粒机凭着它的惯性还在转着,节奏渐渐慢了下来。等了一阵,人们眯着眼,从门缝里往外瞄,不见打架的牛。这时,有人起哄道:“骗人的吧,哪里有牛打架呀!”说罢,便夺门而出。小心翼翼地迈出几步,一个壮年大声吼着:“嫌命长了,回去!”眨眼工夫,两头公牛沿旧铁路互相追赶过来。隐约望去,在前面跑的是头肥牛,肚腩一晃一晃的,已被追得精疲力竭,牛头伤着,左眼象似不好使了,跑起来斜视着,牛头是歪着的,明显处于弱势,但又怕被赶上,身上被多戳几个窟窿,还是没命地跑着。后面追的是头瘦牛,机灵、勇猛,但看上去已体力不支。
急促的牛蹄声越来越近,伴着滚滚烟尘,到了我们的村头。很近,连牛鼻子喘气声都能听见。你追我赶的两头牛大概知道了,不要再往前跑了,前面就是小河,只有一座小桥,很窄,再往前就会掉到河里去。它们似乎都感到这里是最佳的表演舞台,因为它们的同伙们以往就是在这里决斗的。就要到小桥边了,肥牛来了个悬崖驻脚,“唰”的一声停住了,就象一辆笨重的甲壳虫汽车急刹车一样,顺势来了个急转弯,卷起一大堆的尘浪来,瞬间的尘浪把牛给淹没了。肥牛从那堆烟尘中钻出来,往前跑了一小段,便掉头停住了,以一夫当关之势,等待着尾随而来的、自以为是勇者胜者的瘦牛。瘦牛自以为来个乘胜追击,想不到先前没命地跑的败将,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不由得急忙刹住了四根牛腿,还后退了几步。
肥牛瞪着大大的眼睛,抖了抖受伤的头,憋足了气,一摆出一副要决斗的样子;瘦牛定了定神,大概明白了对手的意思。两牛相距两三米,头低着,几乎挨着地面,四只大眼你照照我、我照照你;两对牛角都向上顶着,牛角尖似乎要帽出烟来;前腿笔直地往前伸,牛背往前斜着,后腿微弯,一副人类赛跑起步的预备姿势。此时此景用“一触即发”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听老人说,此情景要想看牛打架,就望俩牛之间喷口酒,包你打得凶猛。要救架呀,就在俩牛之间点把火。可是,看见这番情景,又有谁敢靠近呢。俩牛僵持了一阵,瘦牛耐不住了,首先发起了攻击,用俩牛角使劲往肥牛头上挑。肥牛仗着个大,四腿一动不动,用角迎战。一时间,俩牛搅成了一团,掀起一阵阵尘土,牛角谁挑谁,已无法分辨清楚,听见的只是接连不断的牛角激烈的撞击声。 好精彩的牛架:em92: [quote]原帖由 [i]天涯海角[/i] 于 2008-4-15 14:37 发表 [url=http://www.lztour.net/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93236&ptid=23159][img]http://www.lztour.net/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好精彩的牛架:em92: [/quote]
铭刻的就是难忘的,土气得就是原本的。 牛打架我们那里叫“牛钉打”,我们村庄在四周禾田的中心位置,有时牛打架追逐时,从街头追到巷尾的,跟随牛后的人不断地向前方大叫“牛打架了,快躲避!”,于是乎,前方的人除了不忘再向前方传递险情外,也争先恐后找地方躲避,有的情形比鬼子进村时的东奔西跑还夸张。:em28:
龙饮水
外婆家的对面几公里远的地方是瑶山,山峦绵起伏,由南向北一字排开。外婆的大门正对着那片山的凹口,当地人叫梅坳。翻过梅坳是瑶区,我小时候,父亲就在那山上的南岗公社工作。梅坳下有个巨大的岩洞,一股巨大的山泉从洞里涌出,向南沿马安河,直奔外婆家门口。岩洞口,一片大树参天,阳爱村被树林淹没了,常见炊烟袅袅,常闻鸡鸣犬吠声。小孩的意识中,自然的力量,无非是大山、大河、大树了。山是怎么形成的,山洞是怎么来的,哪来的水,水流向哪,都是一个个谜。对面的山水充满神奇,给孩子们无尽的遐想。“龙饮水”的传说就来自这山与水之间。每当雨后,对面梅坳山边挂着彩虹,当地人称彩虹为龙,彩虹出现称“龙饮水”,远远望去,似乎龙的头岩洞口饮水,而龙的尾接往天边。大人们说起“龙饮水”总是绘声绘色、神神秘秘的,“亲眼看河里的水被吸干了”,“有几个小孩都被吸到天上去了”,“龙饮水的时候不能到河里洗手”,等等,使孩子们陷入无知的困惑,感受到传统的禁锢,这个禁锢与贫穷、落后、愚昧相联系,影响了几代人。也正是这些禁锢使山里有志气的年轻人,冲出山沟,去探索自然与社会的真理。[[i] 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23 23:32 编辑 [/i]] 梅坳下面是原北江机修厂,这个神秘的兵工厂在八十年代初期撤消了,在最近清远市政府提出的“民族工业园”建设中,北江工业园就在这里。 马鞍山,长塘.一个黎寨人都熟悉,怀念的地方:em41: :em90:
荷塘
外婆家门口是鱼塘,塘里栽有莲藕。春天来了,嫩绿的、卷着的荷叶冲出水面,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开始;入夏,荷花开放,荷叶翠绿,傍晚总有成百上千的青蜓在荷糖上飞来飞去。荷塘边、荷叶上站着青蛙,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有花的,有红的,有绿的,有黑的。有人走过来,青蛙就咕咚一声钻进塘里去了。深秋,月光撒在塘面,荷叶银闪闪的,蛙鸣声此起彼伏,俨然一部田园交响曲,听来心旷神怡,这是迄今为止我所听到的最优美的旋律。青年时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自然联想起此时此景,且另有感受。初冬,是干塘抓鱼挖藕时节,全村的人都会来,象过节一般。鱼塘是生产队的,抓到鱼和挖到的莲藕按社员工分分配,从不拿到集市去卖。
集聚岁月,荷塘见证了这山村的过去,映照了这里的万种风情。
[[i] 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19 10:51 编辑 [/i]] 春天来了,嫩绿的、卷着的荷叶冲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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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90: “冲”字用得太棒了! 谢谢版主。冲,如箭,如针,力量,速度,生命力,动感,入心入脑。
小铁路记忆
鱼塘对面是一条小溪,渠水清清,从十几里以外的寨岗河引来的。小时候常常在渠里游泳,玩“抛浪头”,就是现在人说的漂流。渠水很浅,但每次去玩水都是外公外婆盯住的,不能玩时间长了,时间长了嘴唇会变乌,那时肯定会挨骂了,据老人讲那样会得感冒。小渠往前是稻田,从小到大,见到社员在田里头戴雨帽(斗苙)、身披蓑衣,在田里种了收,收了种,稻子绿了黄、黄了绿,年复一年,从不间断。稻田再往前是一条大一点的水渠,是六八年的时候,大队在前面不远建了一座小水电站,从此村里有了电灯。那水渠就是为这电站修的,电站冲下来的水是浑浊的,孩童一般不在里面玩游泳。
大水渠边是条铁路。我有记忆是三岁多时候的事。那里铁路上还有铁轨,但没有火车了。老爸还在铁路上给我照过一张相,相片至今保存着。听大人讲,那是五十年代修的,从阳山潼冠口修到阳爱,用来运煤的,阳爱有些小煤矿,把煤运到潼冠,装船沿连江入北江。之后不知什么时候,铁路拆走了,剩下路基,到七十年代就有汽车进来过。铁路没有了,但常常想起那铁路,常常猜想当时的火车会是什么样,多大,多长?会鸣笛吗?伴着火车的还有隐约可闻的牛叫声......
铁路再往前是一大片稻田,是村民们口粮的主要产区,那算是个小盆地管管横竖不过一两公里,但从来就充满生机。八十年代,女歌唱家彭丽媛唱《在希望田野上》,就会想起村前那片金灿灿的田野。
[[i] 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19 17:37 编辑 [/i]] 谢谢“连阳史学家”梦飞,为我找到了同马铁路的历史资料,还有那么多的历史故事。我不太懂那里周边的地名,所以同冠写成“潼冠”了,见笑。那条铁路是我童年的梦,是路过外婆家门口的,大概到1965年被拆除了,那时的当地人还去捡枕木和路钉。我那小时候的照片就是穿开裆的,那地方的孩子都穿的。照片后面的电塔是马安电厂,后面在自传中叙述。
链接梦飞——[url]http://www.lztour.net/bbs/viewthread.php?tid=23738&extra=page%3D1[/url]
[[i] 本帖最后由 瑶区汉人 于 2008-4-20 08:25 编辑 [/i]] 喜欢对池塘和青蛙的细节描写,让我一下子回到遥远的二十年前。也是我外婆所在的村子,村口一条七十年代修的水渠哗啦啦穿过,水渠边上就有一个鱼塘,塘和水渠之间的圳基(类似于堤坝)写满了我的童年记忆。我总是在盛夏的中午跑到圳基玩,头上有桃树、柿子树遮荫,一边是清澈的溪水,一边是幽幽的鱼塘,鱼塘里也种了很多莲藕,荷叶占了小半个鱼塘。田田的荷叶不但是青蛙的乐园,也经常有蜻蜓或蝴蝶短暂逗留,水里游的和天上飞的和平共处,常把我看得发愣。
我总是把腿探入冰凌的溪水,调戏试图在我面前冲过的小鱼,鱼儿们一般有惊无险地在我面前游来游去。
尽管总有一些比蚊子小几倍的吸血小飞虫追着我咬,却经常在这样的晌午沉睡在圳基上,远处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田野出现在梦里梦外...... 故乡总是深深地留在我们童年的记忆中,比现在对故乡的感受还要深许多,记下的总是快乐,也有悲伤,但终究是诗一般的美丽。